导航菜单
首页
排名 涨幅榜 跌幅榜 24h成交额 新币榜
快讯 机构 观点 人物 专题

OpenAI与Anthropic决裂内幕:从26页论文、BATNA频道到万亿估值的信任崩塌

导语:2020年12月,一场OpenAI全员视频会议的最后几分钟,七名核心成员被同时移出会议,邮箱、Slack权限被撤销,笔记本电脑被远程锁死。五年后,这批人创立的Anthropic正与OpenAI并驾齐驱冲向AGI。据《大西洋月刊》记者Kevin Roose历时数年、采访逾150名相关人士后披露,这场决裂可追溯至2017年的“Countries Plan”及此后数年的猜疑、争吵与背叛感。

Dario Amodei 视频截图

26页论文与“规模信仰”

2016年,Dario Amodei从谷歌离职加入OpenAI。他戴圆框眼镜,顶着一头棕色卷发,紧张或思考时习惯用手指绕着发卷转。同事们说他是“天才,但固执”。

他表达观点的方式是写长文。2017年,他写下26页内部文章《计算大团》(Big Blob of Compute),提出机器智能本质上是规模的函数——模型越大,越聪明。这一判断把OpenAI研究方向推向大语言模型,并为GPT-2、GPT-3奠定基础。其团队还提出缩放定律,并开创RLHF。

但Amodei越来越确信,自己不会留下来开发GPT-4。

“Countries Plan”:寒心的起点

Amodei对公司领导层失去信心。他认为Sam Altman是“两面派的操纵者”,总裁Greg Brockman“贪恋权力且不计后果”。他反感OpenAI商业化,认为这背离了“不受产生财务回报需求限制”的初衷。更让他反感的,是内部派系斗争。

一位曾与Amodei交流的人士透露,他当时认为OpenAI就是“一场闹剧”,由“缺乏诚信的人掌管”。这位人士称:“每天都有新的危机,如果Dario不发一顿绝对的脾气,Sam在24小时内就会做出新的疯狂举动。”

导火索在2017年埋下。当时马斯克正撤出OpenAI,公司急需资金。据五位知情人士透露,Brockman和Ilya Sutskever构思了“国家计划”(Countries Plan):在包括美国及其他大国政府之间举行拍卖,出售OpenAI未来AGI技术的权利。其逻辑是:AGI具有极强国家安全意义,迟早会被政府从私营企业手中夺走,既然早晚要交出去,不如现在卖掉换取发展资金。

OpenAI内部会议与“国家计划”相关画面

“这听起来就像科技人士在推销一个疯狂的初创公司,他们有一个古怪的计划,最后一步竟然是:我们会让政府来买单。”一位听过该计划陈述的人士回忆。

Amodei惊呆了。他认为向政府兜售AGI与OpenAI使命背道而驰。2017年12月,他给Brockman、Sutskever及其他高管写邮件,措辞直接:“在我看来,这项计划非但不能减少,反而会加剧军备竞赛,有可能引发人权暴行……并会破坏OpenAI的道德合法性。”他坚持,OpenAI应该为“造福人类”而优化。

OpenAI发言人后来对《大西洋月刊》表示,公司“曾短暂考虑过是否将OpenAI转变为一个国际合作项目”,但“从未考虑过向任何国家出售AGI”。该方案最终因微软入局而搁置。但Dario没有忘记。

信任耗尽:名单、收购条款与侃爷事件

随后两年,裂痕扩大。Amodei开始记录他认为被Altman误导的时刻。比如GPT-3私人内测期间,Amodei向Altman索要获批客户名单,Altman发给他一份;但Amodei随后声称发现了另一份更长的名单,而Altman只字未提。

再比如,在与微软谈判10亿美元投资时,Amodei极力要求保留OpenAI章程中的“合并与协助条款”——即如果出现更安全的AGI项目,OpenAI应停止竞争并协助对方。他坚持微软无权否决OpenAI未来可能的被收购。Altman告诉他,微软不同意。但Amodei坚信,Altman为急于达成交易而让步,然后对他撒谎。

2020年,Altman会见说唱歌手Kanye West,并提议让他参与GPT-3内测。当时Kanye刚发布疑似对着格莱美奖杯小便的视频,精神状态极不稳定。政策总监Jack Clark最终出面扼杀了这个危险想法。

这些事单独看也许不足以让人辞职。但在Amodei脑海中,它们拼凑出一个结论:绝不能把AGI这样强大的技术,交到这样的人手里。

“毛绒玩具顾问团”与安全派小圈子

Amodei的妹妹Daniela Amodei也对OpenAI感到厌倦。作为一名曾在政界工作、高情商的管理者,Daniela成为哥哥技术狂热的补充。但随着她接管更多技术团队,她与管理层的冲突日益增加。

Daniela Amodei 视频截图

有趣的是,Daniela有一套独特的冲突处理机制——毛绒玩具顾问团。她和董事会成员Holden Karnofsky收集了大量毛绒玩具,并为它们分配角色:Jinji是一只懒惰的猫,鼓励她取消会议、少干活;粉红熊Maura是一个注重细节的A型管理者;熊猫Beary Bonds则是“慷慨和同理心的守护熊”。她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进行管理角色扮演。

到了2020年,Amodei兄妹开始在OpenAI内部建立自己的核心圈子。他们建立私密Slack频道,满口都是非技术人员听不懂的“安全黑话”。前同事回忆:“Dario当时有个习惯,就是直接说:我们必须做X;这是道德上正确的事情。这就像是赢得任何争论的捷径——‘因为安全’。这让非安全团队非常恼火。”

2019年,Amodei一度想放弃,甚至考虑跳槽DeepMind。但负责缩放定律研究的物理学教授Jared Kaplan提出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想法:既然理念不合,为什么不带上所有注重安全的人,自己开家公司?

BATNA频道与“离婚”谈判

2020年,GPT-3发布的同一年,Amodei凑齐了7名联合创始人。在彻底摊牌前,Amodei向Altman提出一系列留任条件,包括给予安全团队对新产品发布的“一票否决权”。他知道这多半会被拒绝,只希望借此逼迫Altman妥协。

谈判期间,这7个人建立了一个名为“BATNA”的秘密Slack频道——这是一个商学院术语,意为“谈判协议的最佳替代方案”,随时准备走人。

当确认Altman不会满足要求后,“BATNA”团队聘请律师,开始谈判被称为“离婚”的条件。双方达成协议:离职团队可以在几周内挖走想要的员工,换取此后一年内的不挖角承诺;可以带走部分内部研究文件;双方签署互不贬低协议,绝不在公开场合说对方坏话。

屏幕骤黑:七人同时离场

2020年12月,决定命运的OpenAI全员线上会议召开。Altman像往常一样开场,通报研究进展。随后,他把发言权交给了Amodei。

Amodei平静地宣布,他和另外6名领导层将辞职,成立一家专注于安全的AI组织。会议聊天窗口瞬间被震惊的表情符号和感叹号淹没。大家都在猜测:谁来训练GPT-4?谁是我的新经理?

在满屏的错愕中,Jack Clark在聊天框里敲下了最后一句话:“我爱你们所有人。(I love you all.)”紧接着,一瞬间,这7个人的屏幕全部黑了。

OpenAI全员会议屏幕骤黑相关画面

OpenAI直接将他们踢出了会议,撤销了电子邮件和Slack权限,并远程锁死了他们的笔记本电脑。

几个小时后,这批新失业的创始人召开了第一次视频会议。没有电脑、没有GPU、没有数据,甚至公司域名还没定好(原本想叫Sparrow Systems,最后改成了Anthropic)。但他们在屏幕前举杯庆祝,笑得比过去几个月都开心。他们自由了。

万亿估值与无法停止的怨恨

五年过去,现实与初衷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。在2021年Amodei撰写的成立愿景中,他设想的是一家大约50人的小型AI安全研究实验室,并预测构建AGI只需约100亿美元。

2023年夏天,这里还像个繁荣的邪教总部或大学植物实验室。160名痴迷于安全的员工挤在一起吃纯素三明治,用Liquid Death的空罐子堆起高高的王座。

但到了2025年冬天,Anthropic已经变成了一个指挥中心。员工膨胀到数千人,搬进了安保森严的高层建筑。入口处站着十几个魁梧的保镖,训练新版Claude的楼层甚至对内部员工都要求特殊权限。

Amodei成了乘坐包机、有保镖簇拥的科技巨头。他曾经低调内敛,如今却要管理一家史上增长最快的资本巨兽,正冲刺着万亿估值的IPO。

Daniela Amodei将这一切称为“成功的灾难”:“在每一个维度上都充满压力。这让人害怕,因为我们随时可能失去它。这仅仅是商业方面。然后是我们的使命,我们在想,我们会不会意外地让事情变得更糟?比如,我们以为自己弄懂了所有关于安全的事情,但真的懂了吗?”

唯一没有改变的,是他们与OpenAI的死敌关系。据熟悉他们的人透露,Dario和Daniela依然鄙视Altman和Brockman。在Anthropic内部的Slack群里,Dario甚至直言Altman和OpenAI是“邪恶(evil)”的,以至于在2023年OpenAI董事会政变期间,公关高管甚至要求他删除这条消息,怕被泄露。

而在OpenAI这边,员工们私下将Amodei兄妹描述为“渴望权力的美德信号发送者”,指责他们虚伪——表面上警告AI风险,私下里却在加速这场竞赛。

这成了硅谷当下最深刻的黑色幽默:这两拨人都在倾尽算力,训练AI模型要保持善良、同理心与克制;但作为创造者的人类,却始终无法放下对彼此的深仇大恨。